忧郁的黑客

 

今天又有聚餐。中午吃了一盆螃蟹，啃得满嘴是油。周末如果我再去吃一顿大龙虾，那么我便功德圆满，无撼回国了。

 

 

在一个仇富的国家里，每个人都活该做穷人。当一个穷人为富人受到的不公鼓掌时，等于也把自己钉在一万年的穷坑里。

 

没有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国家比朝鲜更匪夷所思。他们出了一个奇怪，或者在有产者看来可以算是非常邪恶的掠夺性的政策。取消旧货币，发行新货币，按照１００：１兑换，而且每个人只能兑一定限额。通过这么一个简单的数学转换，所有人获得的财富都一笔勾销，所有人都变得一样穷。

 

想必所有的穷人欢欣鼓舞，因为在一个贫穷的世界里，自己再也不孤独了。富人们，有能力的人，想要通过勤劳和奋斗改变命运的人，从此也只有认命，知道无论怎么努力，也不能获得更好的生活。不如和所有人一样平庸，一样懒惰吧。这个社会因此一直生活在旧石器年代。

 

 

在充满感冒病毒的办公室呆了一天，鼻子里在燃烧。幸好，我应该还没有虚弱到能够被传染的程度。

 

我想回南京了。即使那是个猪圈，也该让我回到我应该回去的地方了吧。而且我也感到，对于一个猪的一生来说，选择哪一个猪圈并没有本质的区别。因此，假如没有特别的理由，还是原来的好吧。

 

至少，那个猪圈里有火锅和毛血旺。

 

 

除了青菜豆腐，中国什么都比美国贵。

 

 

昨天只吃了一顿饭，夜里饿得两只眼睛在黑夜里冒光。爬起来啃了两个面包，半瓶水，几根胡罗卜。忽然间腹部绞痛，疼得我几乎在床上打滚。

 

第二天起来，我决定善待自己的胃。去吃日本自助餐。扶着墙走了进去，吃撑了后也是扶着墙走了出来。这一通暴饮决定了今天我又只吃了一顿。

 

下午去书店看书。在一个国家，书店是衡量这个国家文化的宽广和深刻的标志。我喜欢在美国逛书店，这里能够找到一个人所有感兴趣和不受限制的领域。

 

美国也有八卦杂志，因为全世界的人都怀着病态的心理偷窥明星的故事。在我看到的几百种杂志中，有几个封面是Tiger Woods的倒霉的头像。他是近来的头条，由于蹊跷的半夜撞车，传闻说是老婆遭背叛后用高尔夫球棒敲其脑袋造成的。也有胡子拉碴的Brad Peter，也是和明星老婆发生的据说是很可怕的争执。

 

当两个普通老百姓夫妻在半夜打架时，其唯一的代价是邻居敲门，即使是出了人命，其影响力也仅限于几个亲友。然而明星们呢，他们要忍受公众的窥探，审判，流言，而且无论这些道听途说的故事是真的，假的，还是真真假假，也不管是公正，还是充满恶意，他们都得无条件忍受。美国的司法判例表明，明星在法律上只有非常有限的隐私权。

 

一个人成为明星的过程，就是一个作秀的过程。在这个作秀的过程中，他努力吸引公众的眼球，努力成为社会的主角。然而，我们知道，这个社会是公平的，常常是有多少人喜欢这个人，就必然意味着同样数量的人憎恨他。同样，各种小报出于完全经济的原因（和个人喜好没有关系），通常用极端的歌颂，或者极端的诋毁来增加这种社会效应。当一个人成为明星时，他就在很大程度上自愿放弃了人格，隐私，并且把自己的全部品质暴露在各种群体的目光中。他也没有办法不和整个社会同流合污，而且事实上，他从这种同流合污中获得了巨大的好处，因为没有这种同流合污，就没有广告收入，演出，等等。

 

一个伟大的哲人和圣者，在现代社会里几乎是一种不幸的存在。而且多半永远默默无闻。一个人如果选择洁身自好的精神道路，那么就会远离公众的视线，从而在某种意义上就相当于永远不存在。

 

 

得益于chin和jimmy的款待，今天中午又饱餐一顿。这是个天空阴沉的一天，但我的肚子里充满阳光。

 

屈指一算，回去只剩下三个星期了。我会快乐而满足地度过这二十天。

 

 

Pranesh对我说这个月中开始他要休假了，下个月才回来。听得我心里发寒。这意味着我要在这个办公室独自奋斗到圣诞节再回家。

 

 

今日的天空依然是蔚蓝的，室内，户外都一片宁静。

 

感恩节过后上班第一天，我边上的pragnesh不停地在咳嗽，擤鼻涕。我想，他是不是染上传说中的猪流感了。我本觉得，在佛罗里达这样的阳光明媚，天堂般的地方，是不应该有感冒之类的症状的。他老婆前几天回印度了，是不是一个可怜的男人一旦失去照顾，就开始沦落悲惨的境地了呢？

 

我想起，在遥远的南京，已经大地萧瑟，草木凋零。我并不爱四季如春的地方，我希望有夏季的火热，也有冬天的彻骨。那样我才能感到时间的流逝，我才不会在暖洋洋的和风细雨中丧失感受的能力。假如自然可以更暴戾，就让它更强烈一些吧；

 

 

我对人生的美好，总是报以怀疑的。这也许是因为我产生于一个政治和文化都不乏阴暗的国家。我怀疑我们的生存是出于一个美好的目的。在夜晚的黑暗里，当我孤独地躺在北美大陆的一张床上时，我又觉得我想的一切全无意义。我在我青壮之年没有想明白的问题，以后也不会再明白了。我将自己的理性体面地交给了上帝，因为感到自己的无能。我将谦恭地生存着，对任何人，任何事物都不存恶意，也没有不恰当的期盼。

 

 

看到一个北美人的文章，这个人在国内和国外时都拿着高薪。然而，文章里却满是邓小平的不屑，和对毛泽东的赞赏。我觉得很奇怪，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此的厚颜无耻，怎么能够在现实中获得既得利益的同时，又指望广大中国老百姓回到贫穷年代；怎么可以在享受资本主义文明的同时，又为陈旧的荒唐的极端社会主义大唱赞歌。这种论调无论是在那些海外的堕落文人，或者是国内的政治流氓中都屡见不鲜。这是种无法解释的两面性，一种虚伪，愚蠢，自以为是的两面性。

 

我认为，要区分两种人。一种人，是脑袋已经被教育坏了，在早年的不幸政治教育中已经决定他理性的丧失。对于这种人，我只能抱以同情，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能力抵抗书本带来的幻觉。另外一种是主动制造和兜售这种幻觉的人，换句话说，这种人试图使所有人受到欺骗，并继续生活在苦难里，而他则继续享受这种别人痛苦自己欢乐的快感。这种人，是我要鄙视和谴责的。但我要说，这些投机分子即使回到他竭力赞赏的过去，是不是会被象蝼蚁一般踩死，也很难说。

 

 

再混几个星期我就回南京了。我有一点淡淡的想回家的心情了。回到南京，不会再有现在这般清洁的空气，水源，但那里有雯子和川菜。有一种在其它地方找不到的两个人的平静而温暖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