忧郁的黑客

 

以前当我说，人生只是无意义的灰烬时，我的心里还有很多欲望。我的感情可能并不同意我理智的判断。

 

曾经来过三次美国。那几次都是扳着指头数回去的日子。那不是因为我的爱国情怀，而是因为我内心的欲望，和对群体生活的想象和依赖。一个中国人初次来美国，是很难适应这种文化上的冷清的。不会再象中国那样有事没事和人凑几桌，也没有那么的复杂社会网络。美国式的生活，本质上就是一种清教徒的生活。

 

因为失去了大部分的欲望，我觉得这是一种可以接受的生活了。我可以在世界的任何地方苟且偷生，环境对我的内心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影响了。当我回响过去时，没有一件事在我的狭隘的心灵里留下深刻的印迹。我们的人生，真的是一种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幻觉。

 

 

 

昨天夜里改一个PR，三点才睡。早晨起得非常晚。按照每个周末固定的程序，我又去了MALL。

 

我在LEVIS店里给雯子买牛仔裤。我必须承认对于我来说，不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。我现场用带来的一个皮尺量尺寸。即便如此，但我买了三条后，我还是感觉犯了某些错误，而这些错误当我在逛CK时才愈显深刻。于是，我在CK又给她买了三条，觉得这次应该更符合心意了。当我走到MISS SIXTY时，我想起她一直没有穿过这个牌子，于是我又买了三条。坦率地说，我觉得前面六条，都是在交学费，最后我才获得足够的知识。假如有一家更好的店让我巩固这些知识，我愿意再买三条。

 

这九条裤子加起来的全部价格，大概也只能买一条半南京德基店里的MISS SIXTY。这是个有点荒谬的反差，一个由全世界最发达的国家和一个贫穷国家演示的黑色幽默，几乎让人笑不出来。

 

 

昨天改完一个PR后，我一度觉得很茫然。我感觉无事可做了，是不是应该收拾行囊回中国了。

 

我并非想念我要回去的那个国家，我想念只是在那个地方有我的爱人。时间已经告诉我，我们人类能够承受任何环境的折磨，只要我们的内心充满感情。我们可以在天堂里过着贫瘠的精神生活，也可以在地狱里放射出心灵的芬芳。

 

 

我在美国的全部生活乐趣，除了怀着平平淡淡的心情吃喝拉撒，上床睡觉，只有购物。据说下周五是个不错的日子，是美国感恩节后减价时分。我希望能有所收获。只是可惜，没有在附近找到好的户外商品店。

 

孙忠告我，回来前一定要吃一顿海鲜大餐。他认为，如果我不这么做，等到这样东西从地球上绝种时，我将会感到懊悔。是的，当我每天吃面包度日子的时候，我能够想到的唯一的味觉享受，就是那个离我几百米的，我必然在某个日子会推门而入的龙虾店。但是，对于我来说，真正美好的事情，还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季里，和雯子在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里涮着牛羊肉，无论窗外飘着何样的冰雪。

 

 

我的懒惰超越了我所有的理想。每当我想做一件事情时，热情很少超过几天。日复一日，我的安慰是，我愈接近死亡，我以前考虑的问题愈缺乏意义了。

 

我也明白，我们的人生充满苦难。我们的苦难不仅仅是有毒的空气，劣质的水，贪污的政府。我们的苦难就来源于我们的内心，假如我们没有明白这一点，就错过了来到这个世界上真正的目标。把你们的每一日都当成冶炼的良机吧。想一想吧，你之所以不幸，并非世界使然，而是你和别人创造了这个世界。

 

 

南京很快地在十一月中就进入了冰天雪地，而我还在阳光明媚的佛罗里达消磨时光和意志。

 

下周感恩节有四天的假期。关于这四天，我没有任何计划，似乎我对美国的大好河山也没有特别的兴趣。假如在中国，我还时常幻想，随便跳上哪趟火车，去一个不确定的遥远地方。

 

在我的心里，并没有一个确切无疑的值得追寻的世界，也没有一个永恒的目标。假如我因此而碌碌无为，假如我再也无法执着，那么就让静静地享受这无为的宁静吧。

 

 

孙问我在美国过得好不好。我说，“as good as pig“

 

晚上干完活回来，煮了点意大利面，胡乱弄了点番茄酱和香肠。我的伙食远远比一个正经的和尚丰富得多，尽管我已经啃了三个星期面包，吃了三个星期的面。

 

 

我一个人来到海边。

 

望着蓝色的大西洋，我惊诧于她的美，惊诧于她的激烈。海风将翻滚的波浪吹到我的脚下，浸湿着松软的沙滩。我站在那里，想象着大海的深处，想象着在对岸的看不见的地方有一片古老的欧洲。于是，我愈发地感到自身的渺小。

 

一个年长者抱着冲浪板来到我不远的地方。他冲入了大海。很多次，我看到他在风浪里人仰马翻，似乎有点狼狈。但是他一次次地继续划向愈来愈壮烈的浪潮。

 

在这个荒凉得可怕的宇宙里，我们星球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难以解释的奇迹。我们有阳光，海水，与生命。但愿我们不要玷污它。

 

 

今天是周末，唯一的活动，依然是去MALL那里流窜。本来想在COACH店里买一个上次看上的包，结果已经卖完了。这里似乎经历着一场洗劫式的大抢购，有个人手里拎了十几个包。面对美国人的疯狂，我也没有理由不同流合污。于是，我给雯子买了个看起来不错的手提包和钱包。如果可能，下次给她买个更大一点的包。

 

我给自己买了本书。是一本很老的书，“INTO THIN AIR”，讲一个在珠峰上死亡的悲剧事件。曾经很多次看到中文本，但没有真正碰过一下。鉴于在我佛罗里达的贫乏的精神生活，用一点文字来打发时光，可以使我的大脑免于老年痴呆症的侵扰。

 

我觉得，我需要一点刺激。只是为了检验自己的活力。

 

 

我在美国过着和尚一样的生活，平淡，规律，没有欲望。

 

我每天在公司和住处之间往来，不过是十分钟的车程。晚上，吃几片面包，煎两个鸡蛋就解决了生存问题。我唯一将自己活动半径扩大的时机是周末，那时，我会徜徉在MALL里，象流浪汉一样。可是，看着琳琅满目的，比中国还要便宜的商品，我并没有感到内心的激动。我只是想，当我归去时，应该给雯子带点什么。

 

假如上帝问我还需要什么，我会说，我并不再需要额外的恩赐，也不渴望灿烂的梦境，只要让雯子在我身边就好。让我继续给她做饭，继续开车带她上下班，继续和她一起慢慢变老。

 

 

美国式的生活，是一种真正的宁静的哲学家和隐士的生活。一个人的心如果是安宁的，就能够在这找到幸福。这儿不适合心怀杂念的人，不适合喜欢群居的人，不适合喜欢灯红酒绿，觥筹交错的人，这个国家是上帝为热爱自由，具有个性，并且勇于独自探讨智慧和真理的人准备的。

 

八年前，我来到美国时，感到这是个令人精神空虚和无助的地方。现在，我觉得这是个真正的天堂，没有污染，没有贪官，没有纷扰，社会公正和谐，为一个人的精神生活提供了所有的慰籍。这个地方的人如果不热爱上帝，我会感到惊异，因为这是个真正的受上帝祝福的国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