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晚饭。正是黄昏恍惚时刻。

雯子在沙发上睡着了。给她盖了毯子。我坐在阳台上，看着灰暗的天空，雨云覆盖着，自己也睡着了。

回来后总是犯困，氧气太多了。我对雯子建议说，找个瓶子，抽空了，把我放进去。

雯子说她今天工作两周年。一转眼竟然有两年了。

两年前的今天，我在芝加哥出差呢。那时候，每天感到孤独就去Mall。那是个最好消遣的地方，你能够买到精致的书，芳香的蜡烛，户外的装备，漂亮的花瓶。总之，我买了很多，以至于我必须附带买很多包和箱子把这些东西运回来。当然，我还记得一个花了十美元买的汉堡。我相信，即使是一个美国人，也不能象我这样吞掉一个巨大的超级汉堡。

这些物品给予我很多甜蜜。然而所有这些甜蜜都比不上两年前回国后，当我去公司上班时看到雯子时心里的甜蜜。我从来没有想到在实习期满离开MOTO后还会回来，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过，她会成为我恋人。你必须相信，人的命运都是设计好的。之前的所有历史，不过是后来的铺垫。

快下班的时候，雯子说鸡鸣寺的樱花开了。我就临时改变安排，带她去看樱花。在黄色的庙宇前，樱花如云，洒落如雨。那是很美的。给雯子拍了不少照片。

每一年，春天都会来，花儿都会开。似水年华中，不求繁华如梦，但愿平平淡淡，有佳人相伴。

 

晚上回家烧稀饭，清洗虚弱的胃。雯子也一样。

每天和雯子上班下班，对于我是极其平淡，但也极其宝贵的幸福。有时，我甚至在梦里见到她，充满乡愁般的眷恋。随着时光的推移，我对她的感情不但没有减少，反而与日俱增。

很多人觉得我过于复杂，搞不清我那荒唐的脑袋在想什么。其实我是很简单的，完全取决你怎么评价一个人的品质。我对自己爱的东西充满热情，矢志不渝，除非有一天它被证明配不上我的感情。在特定的条件下，我爱上一个人和厌恶一个人的速度是等价的。我也承认自己是个苛刻和自私的人，我需要一个能够包容我的苛刻与自私的人。雯子就是这样的人。

男人是种很奇怪的动物。有些女孩会问我男人究竟是否还值得信任。我从来都是回答男人绝不可靠。但这也不是绝对的。一个男人，如果有点经历，爱上一个女人，并且他所珍惜的这个女人的品质永不褪色的话，他将变得非常可靠起来。

人世间的感情都是相互的，这就是为什么人都是自私的动物的原因。但我们自所以为人，乃在于我们在艰难的岁月里学会提高自己，学会吸取教训，并最终达到理想的高度，而不是随波逐流地放弃。

下午下班后直接回家了。天色依然亮。我和雯子在小区里散步，很少这么走。发现小区的树木茂盛了很多，而且我没有想到它可以这么美。到处是石榴树，樱桃树，桂花树，白玉兰，等等。风伴随着我穿过沙沙响的小树林，抬头是蓝色的天空，白云飘浮。在不远的西边，晚霞激情地燃烧着，红光四溢。

在一个小池塘边，我站了很久，凝视着湖中自由的鱼群，还有岸边的芦苇。

我对雯子说，等过了几年，树会长得更加浓密，巨大的树冠会遮掩住阳光。在这样的黄昏的时候，我们可以溜狗，或者溜孩子。

雯子现在愈来愈勤快，有时让我吃惊。吃完饭后，她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，我从来没有指望一个女孩子可以这么能干。（大洋彼岸的YIJIA甚至能够贴磁砖，不过那也许是特例中的特例吧）

恕我孤陋寡闻，可能我没见过什么愿意为男人分担忧愁的女人。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女孩，她所做的一切已经足够使我感动。一年前，她还可以在研究生宿舍里无忧无虑地睡大觉，还没有触摸过任何和财米油盐相关的东西。她为我做了一切该做的事情，却从未对我有过任何挑剔和批评。是的，我很感动，我是个很明白感恩的人。

两个人在一起久了。感情会发生很多变化。雯子和我在一起一年了，我对她的感情愈来愈具体，真实，而不象开始时那样更多的是抽象的热情。我的心里任何时刻都在想着她，无论是我坐在她办公室的隔壁，还是在遥远的青海湖边。

我不能想象，时间会使我的感情变得淡薄。它只会把这一切变得更加深厚。感情的建立是双方的结果。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单方面的爱情在现实中持久的案例，也不相信这是高尚的（那只是毫无意义的一厢情愿）。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事情是你能爱着一个人，并且很巧的是，她也爱着你，珍惜着你的感情。

雯子说，如果当初你知道我是党员，还会追我吗？

我说，可能不会。（我丝毫不掩饰自己轻蔑的感情，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）

她问，那你后悔吗？

我说，我不后悔，后来我怀着要么改造党，要么被党改造的心情。


幸运的是，结果如我所愿。若不是如此，我不能肯定和她能一起走到人生的终点。

 

明天要去上海, 而雯子的父母明天也回老家. 我就和他们随便聊了几句, 纯粹是象征性的,纯粹是为了照顾雯子的面子. 事实证明, 他们和我的父母没有什么区别, 很难找到共同的语言和共同的观念. 如果说有什么区别的话, 那就是, 对待我的父母我可以更直接, 更尖锐地说出我的想法. 而现在, 我却要把很多思想咽在喉咙里, 从而变得异常的虚伪.

有时, 我觉得很沮丧的. 是的, 我爱雯子, 我想让她幸福的. 但是在这个幸福的世界里, 我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. 我不想看到其它人. 我总是想, 为了这一点, 我是否会丧失人格的自由和独立性, 因为我将被迫应付我不想应付的东西. 在未来, 作为中国人, 人怎么可能逃避那些我厌恶的东西呢? 这非常困难, 除非我选择独身. 但是为了雯子, 我已经牺牲掉这一选择.

有哲人说, 为了维持一个人的清白与思想, 应该永远选择孤独. 要远离大众, 要放弃婚姻, 等等. 对于我来说, 这会是一个绕不过去的悖论吗?